戴星翼教授访谈 录
 


    今年4月,校研究生工作部组织评选“复旦大学我心目中的好导师”活动,我系戴星翼教授入围前20名。日前,我系研究生代表对戴星翼教授进行了专访。
Q1:您为什么会选择做大学老师?
    因为我比较喜欢大学生活,喜欢大学生活中对思想自由的推崇,如果没有这一点,大学就不成为大学。
Q2:那您当了大学老师有些什么体会呢?
    老师是一种职业,和其他职业一样。当老师也要出产品,而老师的产品就是学生。总要有合格、优质的学生,这个老师才说得过去,这是一种职业道德,也是最基本的东西。现在大学里评职称等很多东西越来越行政化,越来越用硬指标考核,但是我觉得对大学老师来说,最基本的就是培养合格的学生,否则就称不上大学,可以改成社科院或者中科院了。而你之所以在大学里生活,这就是你最基本的责任。
Q3:那您觉得怎样的学生是合格的学生?
    一个基本的要求是扎实的基本功,任何一个专业都需要一些共性的、基本的东西,因此专业功底必须扎实,但是光有这些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学生,如果是研究生、博士生就更不合格了。在专业功底扎实的基础上,要有个性、要有特点,要有专长,所有这些必须是明显的,不能含含糊糊,浑浑噩噩。而且越往上,越要看你做学问(不是为人)的个性鲜明不鲜明。鲜明的研究个性是创新的前提。如果我们的学生都是好学生,乖孩子,那他们创新的难度就大了。所以,扎实的基本功和鲜明的学术个性,这两者缺一不可,越往上越需要。
Q4:您在培养学生个性上有什么心得吗?
    实际上个性和特点是在氛围中形成,不是故意为之。不是我作为老师成为一个雕塑家,认为这个学生的鼻子太扁了,我要让它变高一点,这个不是老师的责任。老师的责任是创造一个自由的环境,这个环境是倡导个性,倡导一种探索精神的,甚至就是倡导标新立异,离经叛道的。如果有这样一种氛围,那么不用老师说,学生自己就会朝那些个性的方向发展。如果我们培养的学生个性还不够鲜明,那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。
Q5:您现在有很多工作,要做学术研究,要给学生上课,要指导研究生,还有许多社会工作,非常忙,这些您都是怎么协调、怎么做好的?
    我是脚踩西瓜皮,划到哪里是哪里(笑)。因为需要你干的事情,不管大的小的,你就得去做。但是对我来说,有一条很重要,就是抱着一种享受生活的心态。我做这些事情,是很开心的,如果有这种心态,苦也就不苦了,回忆起来甚至还是甜的。别人都看不懂,我干嘛跨那么多领域,干成那样不累吗?其实我自己倒没觉得怎样,因为我是抱着一种享受生活的心态,所以哪怕再忙,心里总是很安静,事后想想,还觉得很有意思,很好玩。任何一个课题,不管开始的时候觉得多么没劲,做到后来我都会感兴趣,甚至就陷进去不可自拔了。而我的研究跨了这么多学科,并不是一本书一本书啃出来的,而是一个课题一个课题陷进去了,如痴如醉,等到出来时觉得差不多了,就寻思着要不要换个领域。
Q6:那有没有哪个领域让您一直陷在里面不出来呢?
    没有,因为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,从来也没有想在一个领域做绝对的权威,做的研究也大多是凭兴趣。我认为做学问,在某种意义上是自私的,它首先不是为国为民,首先是为自己。为什么这么讲呢?其实就是按照古人说的顺序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,修身是最基础的。而修身就是要将一个人到某种境界时所不需要的那些杂质去掉,当你摈弃了红尘中的很多东西后,不仅可以使你更好地发挥为国为民的作用,而且你也会感到心里的宁静、平和、愉快,这是做学问对于一个人最大的好处,也就是我所说的做学问的自私,而不是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那方面。我觉得一个人的幸福感并不是由金钱或者世俗的享受所决定的,而是取决于你是否感到宁静、平和,在这基础上能否感到生活的愉快。如果做学问以此为首要目标,那么这个人的言行举止、所作的一切不会对社会有坏处。这就是我的想法。
Q7:您的学生也有不少是去做老师的,您对他们有什么寄寓吗?
    没有,这个是人各有志的,我并不要求他们要像我这样,他们可以朝其他方面发展,野心大点没关系,不是坏事,对于历史的进步也是有好处的。如果都是像我这样的人,这就完了。
Q8:您最怕您的学生变成哪样?
    我最怕学生对自己认识不清,用上海话讲就是“拎不清”,功夫还没练到家,就认为自己是精英阶层了,这是我最怕的。他对自己的认识发生了严重的偏差,然后用一种浮躁的心态对待自己的人生,对待自己的生活,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学生这样。我不反对野心勃勃,不反对工作狂,但是要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。比如说我自己,我以前还喜欢写写诗,写得也不错,但后来就不写了,因为我知道自己肯定成不了一个真正的诗人。因为真正的诗人要有激情的,而我这个人太冷静。而我也不是当官的料,因为我向往思想自由的生活,受不了太多规范的约束。所以我是很“拎得清”的。
Q9:您的课总是吸引很多学生来听,您觉得您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学生来上课呢?
    我想是因为我讲课内容的更新速度和思考深度所致吧。因为大学的教育,就怕一个老师这样想,“我的东西是我的祖师爷传下来的,我的祖师爷是祖师爷的祖师爷传下来,所以它是正确的,所以我要把它再一成不变的传下去”,这就完蛋了。大学的教材必须是与时俱进的,如果不是这样,大学的课程就失去了生命力。因为大学生自学能力都很强,如果照本宣科,一成不变,就不如到书店去买书自学。为什么要大学教师呢?无非就是需要两个东西,其一是世界上这个领域中的最新进展要及时地体现在你的课程中,其二就是你自己的思想。我们的很多老师都认为自己讲的东西就是正确的,其实不然。因为如果那些都是正确的,那么这个社会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。所有的这些问题,都证明我们现在所有的研究成果,学科进步都是有限的,它需要我们进一步找出问题,需要怀疑,需要思考。我们永远要对现有的东西表示怀疑,要挑战现实、挑战自我,当然也包括否定自己。千万不能自我陶醉,要不断跟自己过不去,也要和别人过不去。如果没有这些,学科是不能前进的。
Q10:您觉得和学生保持一种怎样的关系是比较好的?
    朋友的关系吧。所谓导师其实就是导游小姐,引导一下而已。学生的发展是独立的,他走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我这导师的小旗子就挥一下,“大家注意了,要朝那边看”,就是这个作用。大学作为一个平台,最重要的就是思想的交流,而这种交流,没有一种平等的身份是不行。我就是正确的化身,你就是受教育的一方,那就谈不上交流。平等是大学、特别是研究生教育的前提。否则就会对学生的独立人格和能力的发展,特别是对鲜明的学术个性的形成造成障碍。

 

 
 

 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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